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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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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德华离开了,在珞迦的情绪不再那么起伏之后。空荡荡的病房内,只剩下珞迦一人,以及,那不曾停歇过的水滴之声。

  规律的嘀嗒声,在寂静下来的房间中,尤为响亮。好似催眠一般,带着珞迦的思绪,拉向远方。

  身体一松,整个身躯仰躺在病床之上。泛着神秘的美丽的蓝色瞳孔,无神的张望着天花板上的灰白。

  爱德华最后说的,是什么意思。珞迦不想猜测。她觉得,她是很笨的,只要告诉她一个方向,让她去战斗就行了。曾经,她的师父,教她育她,她无比敬仰,尊敬的人,给了她一个方向,但是拜安祖所赐,失败了。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无药可救了。所以失败了。

  在生命的最后,珞迦想通了,也彻底拐入了一个死胡同。她只认准了一件事,那就是报复,疯狂的找他报复。即使可能不是对手,但她也不会退缩!

  “安祖!”

  珞迦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了起来,咬牙切齿。

  并不是恨他将自己伤成这样,命不久矣。而是恨,这一切的一切,一代又一代人为了神圣的目标而奋斗的努力,最终阻断和葬送在了他的手中。他们的夙愿,他们一生的追逐,在这个已经不配在称为人的畜生面前,是那么的苍白,可笑。

  “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但是,我最后,一定会把你拖下水的。安祖。”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安祖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自己的。这个朴实的小村镇,还有那可爱的一家人,不应该受到自己的牵连。

  这样想着,珞迦掀开被褥,就要去将手背上的针头拔出。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打开了一道小缝。两个小萝卜头探头探脑的从门缝中伸了出来。

  四处没有巡到那个恐怖的金发人影后,门缝边的小脑袋松了口气。推开门,两个小小又臃肿的身影溜了进来,还在警惕的左右张望着。病房中的一米阳光洒在两个稚嫩的脸上,很是可爱,憨态可掬。

  珞珈看着两个一副小大人模样的两个小孩,仇恨的灰白思绪里终于好似闪烁了一丝光芒,

  想起了雪地中小孩子那真诚的眼神,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你们怎么来了?”

  “姐姐”小男孩热情的跑到了床边,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的饭盒,放在床柜上,笑的很开心。

  “你醒了啊。”

  “你都昏迷了两天了。我们一直想来看你的。可老妈就是不许。没办法,我们只能偷偷跑出来了。”

  一边取出怀里的吃食,一边招呼着妹子把厚实的棉袄拉开取出里面的食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本来想要给你带些饭菜来的,但老妈态度很坚决,我们只能在偷跑出来时,顺了一些剩菜过来,在医院里热一热就好了。”

  “不过好奇怪啊,老妈这几天可是做了好多的好菜,你看,有桂子鱼,有辣子鸡,还有炖猪脚……都是完整的,老妈烧了也没吃,说是要给我们补补。我们也没吃,直接就带过来了。”

  小男孩殷勤的将一叠一叠的菜肉端到病床旁的桌子上,说是剩菜,可却几乎没有动过。满满堆堆,桌子都被挤得没有孔隙了,小孩食盒中的菜好似还有许多。

  珞迦心知肚明,这对刀子嘴豆腐心的夫妇,其实也只是因为畏惧自己,而不想让这两家伙与自己接触。但对于自家小子的单纯善良,又无法阻止。便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吧。

  可爱的家庭,可爱的夫妇,以及,可爱的小家伙们。珞迦只觉鼻子一酸,心中,却有些暖暖的。

  “你们母亲都这么怕我,不让你们与我接触。你们,就不怕我么?”珞迦忽然问道。

  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男孩眨巴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蠢萌蠢萌的问道

  “姐姐,你是坏人么?”

  “额”珞迦被噎了一下,想了一下。才有些颓然的道“不知道。”

  “姐姐,那你会伤害我们么。”

  “当然不会”珞迦脱口而出。

  “那我们为什么要怕你呢?”男孩理所当然的说道,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意。

  “你受伤了,我们帮助你。不是应该的吗。”

  小孩子的字典中,又哪有什么利益纠纷,哪有什么趋利避害。他们只会用最简单的好人和坏人来分辨对错。没有经历过残酷的洗刷的孩子们,只不过是用他们那剔透一尘不染的心灵,去行驶着他们本能罢了。

  只有经历过残酷,经历过现实,千疮百孔的心灵才会成长。但偏偏是这种不成熟的单纯,才更加的美丽不是吗。

  这个小家伙,便是那么纯净,单纯,傻的可爱的本能啊。

  看着小家伙明亮纯净的没有一丝污秽的眼神,如春风般干净的笑意。珞珈心中突然感觉有些发堵,好似心中有些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眼眶一红,又有了些湿热的迹象。

  这一刻,她终于深深的理解了,师父那以之为荣的信仰到底是因为什么,又为什么这么愚蠢的执着这些幼稚而又艰难的事。

  没有经历过,就永远不会理解,当亲身经历这些时,才会明白,师父生前历经无数艰苦,却一直坚持奋斗到了最后,闭上眼睑时,也还是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

  他最后还是满足的离去的,或许在他最后的梦里,一定是在满山的阳光下,溢满了这些天真的纯净吧。

  经历过各种挫折,经历过最终的绝望。已经麻木了的珞迦,看到这抹纯净的笑意,忽然就理解了师父的坚持,奋斗,以及那份满足。

  “原来,这就是师父你所描绘的,所追求的东西么。

  原来真的,好美啊。”

  珞迦眼神迷离,暮气沉沉的眼眸,一下便充满了色彩,蓝色的汪洋中,星星点点,闪烁着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泽。好似一束耀眼的光芒,划破无尽的黑暗,洒进了尘封的心房,温暖着她冰冷的身躯,驱散了她眼中的迷茫。

  珞迦神秘且美丽的蓝色眼眸,溺爱的看着小男孩,好似看到了一切。

  男孩却有些懵,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之前给她一种灰蒙蒙的,黯淡的感觉的姐姐,忽然就明亮,美丽了起来。尽管这个姐姐之前也很漂亮。但现在,“好像更加漂亮了。”

  幼稚的小家伙在心中默默组织着语言。却不明所以。

  但眼前的大姐姐仰躺在病床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柜前的饭菜,端正的摆在她面前,却久久未动,小家伙不由试探的问道

  “大姐姐,你为什么不吃啊。是不喜欢吃么,那我想办法再给你换一份来”

  说着,小家伙便要离去。刚要动身,却被一只纤细柔软的手臂拉住了,小家伙回过头,正对上了一双海蓝色,深邃,明亮的眸子。

  小家伙被珞迦明亮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感觉浑身不自在。就在他脸色愈发羞涩,想要躲开珞迦的视线时,珞迦忽然伸出了白皙的手掌,溺爱的抚摸在小家伙的头上,轻轻揉弄着

  “小家伙,谢谢你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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