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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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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狗是在冷蝶死后,有了感同身受,才偶然洞察到刘蜀那巨大的孤独的。

  大概也是初三的时候,之所以是大概,或许是往后的时光里,冷狗唯一避免回忆的只是这一段残破的记忆。

  冷蝶回来了,这个冷蝶和从前的冷蝶完全变了样。从前她跟着自己和董青柠一起东跑西跑,春天在黑龙潭里撬冰层,夏天摘桃打枣,秋天河里洗澡,冬天捏雪球打雪仗。冷蝶的变化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早在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冷蝶身高曾一度超过自己时,冷狗就感觉到冷蝶那逐渐变化的身体,和她的笑容成反比。到初中时,每次冷蝶从柴桑回来时,和她拔高的身形一起的,是愈加的沉默寡言。到了初二,她已经长成和冷溪一样高挑,皮肤也从原来的小麦色变得细嫩白皙,头发又长又卷,眼睛里的稚气逐渐褪去,顾盼之间增添了几分世故,那逐渐丰厚的嘴唇开始变得保守,隐藏着那些哭,那些笑。冷狗依然带着一群小跟班,除了继续撬冰层,摘桃打枣,游野泳,打雪仗,还骑摩托,折腾电器,对他而言,这些精彩依然是自己生活的快乐源泉,他无法理解长大了些的冷蝶为什么突然对这些失去了兴趣。当然对于冷狗来说,冷蝶喜欢什么不是他要去探查的真相,但每次他又一次让红鸡公跑起来的时候,冷蝶都会说,带我去趟镇上。从李家庄到幕阜镇那有限的路途,冷蝶能吸引无数人惊艳的注视,而她到了镇上总是会朝邮电局门口的绿色邮筒里投去一封两封的书信。而当冷狗回来时,她也会问,有没有她的信。

  是牵挂毁了她吗?冷蝶到底在牵挂什么?为什么她空洞的眼神只有在阅读信件的时候绽放光芒,信的另一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些冷狗不得而知,只是他路过冷溪的房子时,听见那大声的咒骂。在冷狗的短暂停留,也能从姑妈冷溪那恶毒的话语里,窥探冷蝶那不堪重负的学业,和她心有旁骛的徒劳。姑妈似乎总是在骂冷蝶,小时候开始就骂,大了还是骂,不带脏字,却字字恶毒。冷狗又会觉得是姑妈毁了她。但冷蝶最终还是会抖擞精神,跟着姑妈结束假期,回到柴桑。直到初三下学期,冷狗结束了中考,冷溪说冷蝶没考好,干脆让她上隘城的高中算了。冷蝶激烈地抵抗,冷溪头一回当着她的兄弟姐妹的面,扇了冷蝶一个耳光,说都怪你自己。冷蝶用手捂着有手指印的脸,在昏黄的灯下哭泣。冷狗又觉得,是中考毁了她。当天晚上,冷蝶披散着头发,朝着幕阜山跑去,再没有回来。

  第二天,冷狗问姑妈,冷溪失魂落魄地说,冷蝶没有回家。

  除了冷家所有的人,镇上一些热心的人也加入了搜寻的队伍。他们找了一天也一无所获,而前去黑龙潭水库偷鱼的人,偷偷托人告诉冷峰,她定是沉进黑龙潭深深的湖水里。因为他们确实在夜晚的时候,看见过一个身穿白色裙子的长发女孩沿着湖边奔跑,最后在水库边上坐了一会儿,秋夜的月光,华丽地洒在偷鱼人的小船上,让他们羞愧的无地自容。他们将船摇到湖心,再回头看那白裙子女孩,她依然一动不动。偷鱼人声称女孩在哭,甚至在千米之外,依然能见她两眼含光。

  “卷发。”

  “白裙。”

  “高。”

  “赤脚。”

  讲述人的话传到幕阜镇的人耳朵里,也传进冷狗心里,如冰凉的尖刀,迅速挑开那肌肉筋膜层层包裹的胸腔。冷狗带着他的小伙伴们,疯了一样跑到黑龙潭边上。刘蜀最钟爱的那块地上,两颗银杏突兀地立着,旁边的岩石青灰泛白。在那儿他脱下衣裤,小伙伴陪着他一个接着一个跃下三四米高的巨石。围观的人群里不乏小伙伴们的父辈,他们收敛着对后辈冒险的斥责,将心提到嗓子眼,紧盯着他们的孩子像鸭子一样,一会儿钻入水下,一会儿跟着气泡冒出来。冷溪的嚎哭声凄厉刺耳,偶尔急促地戛然而止,有时回头神经质地张望,似乎盼望冷蝶突然出现在背后说——妈我在这呢。冷狗想起小时候,偷偷的跑到水库边上,看冷山从这边游到那边,冷蝶总会扑通一声,跌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跳进去,他们都会游泳,所以冷狗不相信那偷鱼人的诉说,要不是性格卑劣的人极少哗众取宠,他甚至都不会理会他们那般生动写实的描述。纵是八月底,黑龙潭的水表面温暖,一米下则冰冷刺骨,小伙伴们在湖底青黑的水草间,在如手臂上青筋血管般的藤曼间,在被不知名的白鳍,黑背的鱼群激荡着,一会浑浊,一会沉清的水底潜行。他们浮起水面时牙床打颤,有人上岸,又有人下水。冷狗越游越远,一直游到离岸边数百米的湖心,这里水深不见底,暗流涌动,他游累了躺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的,被水推着飘到更远的地方。他仰望着天空,白云,青山,掠过的鸟,飘动的柳条,哗哗响的树叶,几只鸟啼叫着,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躺得乏了,他又翻身,水下数米,冷蝶在那躺着,脸上飘着头发,水草,双眼紧闭,两手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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