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不消多时，办公桌上的内线响起，接待秘书在电话中轻声知会：“陆总，陈老来了。”

陆越岩说：“请陈老进来。”

身穿职业套装的Faye微笑推开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恭敬请陈东升入内。

陈老爷子今年六十有二，按理说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但是这么多年跟着陆老爷子打江山，身份地位摆在那，在陆氏集团中，宛若一座岿然不动的沉稳高山，任谁都无法移动半分。

陈东升进门后，一声“陆总”还未出口，陆越岩便立刻笑着从座椅上起身，亲自绕到办公桌前，笑道：“事关紧急，只能让您亲自过来一趟，陈老莫怪。”

即便这些集团“老古董”再如何不耻陆越岩的出身，但毕竟运营总裁COO的头衔摆在那里，而且这么多年来，陆越岩无论是商业能力还是各方面，都让人挑不出一点差错，所以每每面对面时，该有的客套还是要做足。

陈东升亦堆砌笑脸，三分有礼：“陆总。”

陆越岩亲自引着陈东升在沙发上坐下，又让接待秘书沏好了他平时喝惯了的明前龙井送进来，这才拿着刚才那份广告策划案，在他身边坐下，言辞恳切道：“陈老，今天劳驾您过来，是想跟您聊聊这次推出的新品系列的广告推介费。”

陈东升端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下，才悠悠端茶啜饮小口，问：“陆总指教。”

“不敢，您是前辈。”陆越岩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谦虚模样，翻开策划案费用汇总那一页，低声问：“就是想向您请教一下，为什么最后列出的费用总和，会比当初预算时多了百分之二十？”

陈东升端着骨瓷茶杯，老神在在地回答道：“市场总是在变化的嘛，尤其是线上媒体这种无实质营销，一天一个样子，所以最后方案定价有浮动，也是正常。”

陆越岩若有所思，试探问道：“那我大哥，哦——”他自知失言般笑了笑，改口道，“那这份最终版的方案，执行总裁也是过目了的？”

“那当然。”陈东升回答：“广告部那边和合作方几经周旋才拿出了最终版的方案，当然是要先给CEO审阅后，我才能签字嘛——怎么，你不知道？”

陆越岩微抿唇角，神色有稍许不自然，却没出声。

“嗐，是我失言了。”陈东升一见他这幅表情，立刻打着哈哈转移话题，“您是负责集团运营的副总裁，最后这份方案还不是会传到您这里，没有您把关，这后续事宜也没法按部就班的操作啊！”

陆越岩的表情松弛了一点，露出些许笑意：“您说的对，是我唐突了。”

如此看来，他继妹把持的广告部将最后费用定高了百分之二十，而他二叔家那个向来偏袒堂妹的草包大哥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点了头，最后老狐狸陈东升签字，公司财务打款——多完美的闭合商业链条，缺一不可，也……一个都跑不了。

“再说，陆总不能光看到那多出来的百分之二十的费用，也要看一看，‘艾默传媒’那边，又让出了哪些惠利点。”

接下来，陈东升便非常有耐心地将那份陆越岩早已经了熟于心的策划案从头到尾又作了一番说明，特意指出了乙方给出的几个他人看上去确实是天大的让步，实则却不痛不痒的线上福利。

整个过程，陆越岩没有表现出半分地不耐与烦躁，整个人的状态非常端正，直到陈东升长篇累牍地说完了一通废话，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陈老，我受益匪浅啊。”

陈东升似是得意，端起已经温凉的茶杯，喝了几口新茶，才悠悠然满意道：“你年轻，但好学肯干，后生可畏啊！”

谁料，陆越岩眉心渐渐蹙起，似是暗自挣扎犹豫了许久，才轻声说：“既然陈老愿意提携，那我这……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哦？陆总说说？”

陆越岩坐近了一点，低声同他耳语几句。

半晌，陈东升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低语：“这么干，你胆子不小啊！”

陆越岩抬起头，目光沉静恳切：“我胆子不大，所以这才求到了您这里，不为别的，就是给自己多留条后路而已，所以，我不要钱，只要结果，所有的好处，就当是晚辈孝敬的——您说呢？”

陈东升斩钉截铁道：“不行，当年我追随陆老哥白手起家，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陆氏越做越大，我不能对不起——”

“陈老！”陆越岩打断他，低声劝道：“我哪里敢做对不起陆氏的事！而且集团项目遍布海内外，只不过是个别极小的，不起眼的芝麻绿豆用用自己的种子，往后不管开什么花结什么果，还不都是陆氏的？这怎么能说是对不起？实际上，这事我若是亲自找大哥去谈，他也未必会不答应，但是我大哥最信任的，还是您啊，所以我这才求到了您老这里！您……再想想？”

陈东升闻言眯起横纹密布的眼角，沉沉思索了好半天，最后，他重重放下茶杯，低声道：“我考虑一下，过后咱们再细聊。”

“好！”陆越岩得了他这句话，仿佛心中大石落地一般，深邃英俊的眉目中带上了如释重负的笑意：“那我等您的消息！”

一直到亲自将陈东升送出办公室的门，他脸上的笑容才陡然消失不见。

厚重的玻璃门关上，陆越岩走回到会客区茶几旁，重新拿起那份策划案，嗤笑一声，道：“人都走了，二哥不出来喝口茶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隔间休息室的门便被推开，陆越岩小叔的儿子，陆氏集团另一位副总，陆梁只身走了出来。

“看不出啊，陆总不光谈判桌上风采卓然，演技也是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