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道心破碎
这骤然得知的真相，使得本就因为徐达今日突然来访而感到无比惊讶的姚广孝，这个时候更是愣的半天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徐达的话不单单是给姚广孝讲述了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情，更为重要的则是他将姚广孝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来的信心，在这一瞬间就给击了个粉碎。
原本姚广孝在京城当中就属于混得非常不好的那一类，虽然他有满心的抱负，也自认为脑海中的学识足够在这个时代里边崭露头角。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满腹经纶的自己即使得到了皇帝亲自下发的圣旨，让全国懂得儒家讲义的和尚来京城辩经。
但是这上升的渠道终究是有限的。
他姚广孝的满腹才华，于这京城之中就宛如暴雨下进了大海里，虽然看起来能有几番波涛汹涌的样子，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在广袤的海洋上面略微砸出一个小坑罢了。
那个时候已经在京城当中没有了立足之地、被天界寺的和尚们下了最后通牒的姚广孝，已经将自己满身的傲气全部都给蛰伏了起来。
事实上，他去探寻胡轲的下落，原本就是一场最后的豪赌。
否则以他一个京中挂名僧人的身份，又如何敢冒天之大不为的把手伸向锦衣卫的势力范围内。
正是因为已经在京城当中道心倍受打击，姚广孝快要走投无路了，这才决定最后破釜沉舟一把。
而那个时候当他决定真的要背水一战，为自己的仕途最后玩一次命，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努力像是突然被昊昊上天看见了一般。
诸多先前都不敢想象的好运此刻在他决定豁出命之后，却一个接一个，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砸到自己的头上。
一时之间这种颇为不合理的情况，甚至让姚广孝这个整天诵读佛经的人都感觉那基本明显是由人书写，错别字还蛮多的经书里面，真的蕴含着沧桑天地之间的冥冥之意。
不过那个时候的姚广孝，被这种接二连三来的惊喜给冲昏了头脑。
在已经走投无路的情况之下，骤然接触到了一份命运馈赠大礼包。
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一件轻易可以抗拒掉的事情。
而姚广孝那个时候脑子里也没有余地去多想，面对这样接踵而来的运气，他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张开怀抱，将这些统统揽入怀中。
而等到夜里内心对这件事情感到不安的时候，他就会来到寺院里边的天王殿里。
对着那些给人供奉的佛像一一行礼。
在这个过程当中，姚广孝行的是佛家弟子之礼。
毕竟虽然佛读的越多，他就越不信佛，可是终究也是剃过度入了门的，对于这种冥冥之中天意的力量，姚广孝虽然还没明确的感受到，但始终有一份比普通人高一些的敬畏。
这一切的好运，无疑都在帮着姚广孝重塑他那破碎的道心。
而等到他真的打探到胡轲的下落，并且凭借着这位小胡先生的踪迹跟燕王殿下成功把自己给献出去的时候，姚广孝那原本已经绝望的内心，此刻一瞬间就膨胀成了原先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甚至于一度之间，姚广孝以为真的是自己的能力足够，这才等来了属于自己的机遇。
哪怕在今日早上他去教育里找胡轲，询问《论藩王策》其中弊端的时候，姚广孝的内心深处也远，没有他表面上展露出那么紧张。
一个人但凡成功过一次，那他所拥有的不单单是成功的经验，更为重要的是这份成功给予他的底气以及信心。
然而当今天徐达把整个事情的真相无情的揭开的一瞬间，姚广孝才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成为了他人的棋子。
虽然徐达只是提过这一个小点，但是这对于姚广孝来说同样无异于最致命的打击。
道心重新破碎，姚广孝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憔悴了起来。
他本就因为今天的事情忙了一整天，这个点之所以还能像先前那般精神矍铄，完全都是靠着内心的信念在支撑。
可如今支撑着自己通宵达旦熬出个真理来的信念，突然被人直接抽走了台柱子，这就让姚广孝的内心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无依无靠。
“国公所言甚是，是在家猛浪了。”
姚广孝说话间便走上去把自己写的策论拿了出来。
此刻的他，眼神里已经看不到一丝的光芒，接下来给徐达陈述自己思路的时候，更是变成了最为苍白无力的叙述，甚至此刻的他连自己曾经涂鸦过的内容也不曾想得起来到底是什么。
不过好在今天大晚上赶过来的徐达本就是为了看出个真相，此刻见姚广孝的状态不太对劲，徐达也没有逼问，就任着姚广孝在那里如同念经一般的给自己讲个故事
就这样，两个身份极端不匹配的人，在燕王府里之间并不是很起眼的书房里边足足待了有一个多时辰。
虽然阎王笑已经进入了一种摆烂的状态，但徐达却并不可能轻易的放过他。
既然有些地方姚广孝自己不肯，说那徐达索性直接上手，指着作奏本上那些自己看起来还不明白的地方就直接开问。
徐达本身
就是带着威严的，再加上此刻的他，更是刻意的展现出来了自己作为大将军的霸气。
这就使得姚广孝尽管内心已经开始摆烂，但在徐达的三言两语点激之下，他还是不自觉的进入了对方的节奏，徐达问一句，他便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一遍。
最终两个人结束问对的时候，已经到了子时。
等徐达走出燕王府大门的时候，已经从其他渠道得到信的国公府的车夫，也已经早早的等在了大门口。
“大人，小的……”
看着出了门，一言不发的徐达，这个本就内心有鬼的车夫，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准备说出自己的借口。
“回府。”
然而此刻的徐达脑子里边还停留在与姚广孝问对的细节当中，他并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搭理自己家这个出了大差子的车夫。
而在徐达走后，姚广孝也被窗外吹进来的一股寒风，给吹得清醒了过来。
这股寒风在让他脑袋降温的同时，也将他先前一直纠结的一个点给激荡开来。